生死兄弟 ※小小說

來源:發布時間:2014-07-22點擊次數:

 

 

采煤工作面只剩下狗兒和他徒弟在回支柱了。支柱沿煤壁走向又推進一排,采空區不時掉下成噸重的砂塊,每掉下一塊,都像一顆重型炸彈,發出“轟隆”的巨響,擊起灰褐色的塵埃,嗆得人透不過氣來。要回這些支柱,必須具備沖鋒陷陣、攻破敵人暗堡的精神。班長檢查完當班的工作,來到狗兒回柱的地點。

“你個‘老綿蟲’,別人干活時,你帶著徒弟耍,人眾都走了,你還在干。

“你鬧個球!大毛的這段,還剩兩根支柱。”

“是嗎?”

這時工作面的支柱被頂板壓得“嚓嚓”作響,采空區掉砂有增無減,飛揚的灰塵像濃濃的迷霧,在礦燈照射下,能見度很低。

徒弟說:“要不是班長幫忙,這兩根支柱說不定讓我倆師徒交戶口薄了”。

狗兒下班后,來到食堂,見大毛端著酒碗,正神氣活現地吹虛他干活快。狗兒憤然地指著大毛:“虧你還是副班長,瞎吹過球!支柱沒回完,就跑了,害得老子差點丟了命!”說著,朝大毛臉上“叭”的一聲扇去。

大毛將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,順手拿起身后的條凳,虎地閃出,額上青筋直跳。“你狗R的!當眾羞辱我,老子今天要捶扁你!”他拳頭一亮,狗兒額上立馬冒出個“豬兒包”,狗兒抓起條凳迎擊大毛……

班長厲聲吼道:“你倆個龜兒,打個球!大家都是兩塊石頭夾砣肉,找點錢容易嗎?想住醫院嗎?有天大的事都不許再鬧了!”

班長摸出鈔票,“狗兒,你去打酒,大毛,你去買菜,今天老子辦招待。”

幾口“猴孫尿”下肚,狗兒和大毛又同往常一樣,劃拳、敬酒、談論女人,剛才的風波煙消云散……

事隔幾日,狗兒收到女友來信,要他當晚去火車站接她。當天狗兒上中班,帶班的是副班長大毛。想起打架的事,他無臉去求大毛。

狗兒想起母親那次來礦搭錯了車,去了礦務局代管的勞改礦。當母親見到一個和兒子一樣姓名的光頭,頓感詫異!這種頭型?多難看!定睛一看不是兒子……

“你兒子犯的什么罪?判了幾年刑?”

“怎么?兒子犯了罪?!”母親血壓直線上升,差點住進醫院……還是局長親自派小車,母親才找到了他,這事,至今仍像一塊大石頭,橫在他心底。

狗兒沒去找大毛請假,到了工作面,心想幾下把活干完,再去接女友。

他剛回下幾根支柱,煤壁開始片幫。支柱、棚架、頂梁被巖石直壓得“嘎嘎”怪叫。工友們都撤離了工作面,唯獨狗兒師徒倆還在回柱,徒弟見事不妙,強拉師傅的手,要一同撤離。狗兒狠狠地踹了他一腳,厲聲罵道:“膽小鬼,快滾!”

大毛正在清點人,狗兒徒弟老遠就哭嚷著:“師傅瘋了!師傅瘋了……”

“我你狗兒的媽!”大毛邊罵邊向工作面跑去,見狗兒還在回柱,他上前狠狠給了他兩耳光,怒吼道:“你要死,也不該死在井下,你想害老子降級、受處分嗎?”

大毛粗暴地抓著狗兒的手,狠命地往外拉,狗兒認為這是大毛跟他耍威風,掙脫手和大毛抱打成一團。

頂板在瘋狂地抖著、吼著,密集切頂的支柱有的壓斷、有的壓垮,點柱、背板東歪西倒,碎砂如雨點般直往下墜。 

巖層在怒吼,乒乓臺大小的砂塊,紛紛在采空區墜落,工作面響聲振天,塵煙飛揚,能見度低下,煤壁片幫有增無減……

當煤壁片下的煤砸在他倆身上時,狗兒才意識到,再同大毛打下去,就只能去閻王殿,他瘋狂地吼道,“大毛,快放手,跑吧!要不然老子倆個都得沒命……”

倆人松開,與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向機巷溜子機頭,安全出口已被垮落的巖石阻死。

唯能逃生,只有風巷。工作面百多米長,三十幾度的傾斜,采空區垮下的砂,像炸彈,像魚雷,紛紛向機頭煤壁沖來……他們立即轉回工作面,緊貼煤壁爬到倒臺階處,加固身旁的護身支柱,等待時機逃離危險。

支柱成片壓彎,斜倒,工作面“天崩地裂”,如萬炮齊轟,頂板、巖石、支柱、煤幫……都成了地域的惡魔,將他倆團團圍住。

他倆的地盤越來越小,空間越來越窄,倒臺階的煤壁在頂板的壓力下,煤炭大塊大塊地擠出,若再不離開,定會被煤炭活活埋葬。

不容置疑,只有拼死硬沖,生死一搏。他們東讓西躲避開種種危險,緊貼煤壁向風巷爬去。

在接近風巷口時,身后一聲巨響,密集處的直接頂垮落,將一排密集支柱和點柱推向煤壁,此處出現了空頂,大毛的后腳被倒下的支柱卡住,他拼命地掙扎,大聲地狂罵……

狗兒聞聲去救大毛,大毛的統靴被扯爛,也沒拖出他的腳,狗兒又去搬支柱,支柱一頭被巖石壓住,他用盡“吃奶”的力氣也搬不動,頂上的碎石直打在他的頭上背上。

狗兒知道在空頂處出現這種情況,是巖層垮落的前兆。他想丟下大毛逃命,可大毛是因他才遇上危險,做人得有良心,即是大毛死了,在黃泉路上也該有個伴……

狗兒又轉身去搬支柱,大毛很清楚,在這鬼門關前,是他在拖累著狗兒,他抓起地上的煤塊向狗兒砸去,拼命地狂吼著:“狗兒快跑!快逃命!別管我了!別管老子了……”

慌亂中,狗兒找到一塊背板,撬卡住大毛腳的支柱,支柱動了動卻沒撬開,狗兒又在撬板下墊了一根支柱,雙手按住大毛的肩爬上撬板頂端,使勁一踩,卡住大毛腳的支柱被撬開了,可背板反彈直打中狗兒前襠,狗兒雙手護著前襠,痛得在地上打滾……

大毛顧不上腳痛,來不及關心狗兒,抓住他的手臂直往風巷拖,隨及一聲巨響,大毛剛才卡腳的地方,一層“鋪蓋砂”落下,他來不及回頭,又拼命地拉著狗兒往風巷外拖,直到拖不動為止。

一聲悶雷,伴著嘶裂聲,頓時天崩地裂,隨及一股強大的氣流,以排山倒海之勢,挾雷霆萬鈞之力的煤塵將他們狠命掀翻在地,整個風巷的棚架在搖晃、顫抖,頂上、幫上煤渣石塊直往下掉,鋪滿了局部巷道,掩蓋了他倆。

回柱絞車的防爆開關,被沖得地上翻跟頭,風巷口的棚架“哐啷啷”地垮塌,一米八幾的工作面,幾千立方的采空區,瞬間,大壓使頂板的巖層齊煤壁垮落。

巷道平靜后,大毛和狗兒才起身緊緊地抱在一起,猶如雕像,爾后,他倆發出怪獸般地嚎啕……

當工友們來到風巷找到他倆時,怎么也分不開。

良久,他們才終止了哭聲,又同往常一樣,開起了玩笑。

這時,狗兒的徒弟才道出了師傅的心事。大毛氣憤地指著狗兒說:“你娃娃真不夠哥們,上次的事你還裝在心頭,你這樣蠻干,不怕挨閻王爺三百大棍嗎?萬一下班晚,女友搭錯車,還想讓那賊光頭替你相親不成?”這句話逗得工友們嘿嘿直笑……

狗兒不好意思地摸著腮幫子。大毛拍著他的肩說:“快去接女友吧,今天的活兒哥兒們替你干了!”

狗兒盈滿了感激、愧疚的淚水,他直愣愣地望著大毛。大毛狠狠地擂了他一拳,“快走!別忘了我們是生死兄弟!”。( 張承捷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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